一天,东魏大将军高澄喝多了,借着醉意一把搂住弟媳李祖娥,讪笑道:“弟妹真是国色天香!可惜嫁了个拖着两条鼻涕的窝囊废。”
酒气喷在李祖娥的脸上,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
她的身子瞬间僵住,双手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
府里的下人全都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不快不慢,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高洋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还挂着两道亮晶晶的鼻涕。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高澄瞥见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高澄又把那句嘲讽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高洋没有说话。
他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呆滞。
高澄被这副模样逗乐了,松开李祖娥,拍了拍高洋的肩膀。
高澄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
直到高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高洋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没有看周围的下人,也没有质问李祖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李祖娥的手腕。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内室,关上了房门。
没人知道那扇门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高洋脸上的鼻涕,挂得更频繁了。
他依旧见谁都傻笑,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也只是挠挠头走开。
高澄对这个弟弟,彻底放下了戒心。
高澄是谁?
东魏的实际掌权人,渤海王高欢的长子。
547年高欢一死,他就接过了父亲手里的权柄。
朝堂之上,孝静帝元善见就是个摆设。
高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皇帝是“狗脚朕”。
他让亲信崔季舒,抡起拳头揍了皇帝三拳。
皇帝想反抗,他直接把皇帝幽禁在宫里,连根针都送不进去。
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人,怎么会把一个傻子放在眼里。
他觊觎李祖娥的美貌,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抢过高洋送给李祖娥的锦缎,撕成碎片。
他夺过高洋为李祖娥打造的金钗,随手赏给身边的姬妾。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高洋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看着,就咧开嘴傻笑。
高澄越发得意,觉得高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篡位。
他给自己加封相国、齐王,拿到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特权。
他搬进东柏堂居住,为了和琅琊公主私会,把侍卫全都打发得远远的。
他以为自己的江山,稳了。
549年八月初八,东柏堂的烛火亮到深夜。
高澄正和心腹密谋禅位的细节,案几上摆着拟好的诏书。
厨奴兰京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兰京是南梁大将的儿子,战败被俘,在高澄府里受尽了鞭打。
他的食盘底下,藏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
尖刀刺进高澄腹部的那一刻,东柏堂炸开了锅。
高澄想躲,却扭伤了脚,狼狈地钻到床底。
兰京的同党一拥而上,掀开大床,乱刀齐下。
一代权臣,当场毙命。
消息传到高洋的府邸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脸上的鼻涕,还挂着。
他听到消息,没有慌乱,也没有哭。
他只是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鼻涕。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他连夜率领大军,开进东柏堂。
他下令搜捕兰京及其同党,一个不留。
他秘不发丧,对外只说高澄受了轻伤。
他迅速接管了高澄手里的所有兵权,安抚文武百官。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狠得惊人。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还是那个挂着鼻涕的傻子吗?
550年正月,孝静帝加封高洋为丞相、齐郡王。
五月,高洋率领十万大军,开进邺城。
他逼着孝静帝禅位,废了东魏,建立北齐。
他成了北齐的开国皇帝,齐文宣帝。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着龙袍,站在高台之上。
目光锐利,神情威严,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影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李祖娥为皇后。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牵起李祖娥的手。
他说,往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他整顿吏治,削减州郡,严查豪强。
他编制律法,稳定盐市,减轻百姓赋税。
他亲自带兵出征,击败柔然、突厥、契丹。
他修筑北疆长城,把北齐的疆域,扩到了极致。
西魏的宇文泰想趁火打劫,带兵来犯。
高洋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检阅军队。
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宇文泰看了,叹一口气,默默退兵。
他们这才明白,高洋的痴傻,从来都是装的。
装给高澄看,装给所有想害他的人看。
他忍了多少年,就为了等这一天。
高澄到死都不知道,那个被他嘲讽为窝囊废的弟弟,藏着怎样的雷霆手段。
李祖娥站在高洋身边,看着他指点江山的模样。
她想起那个被搂住的午后,想起他牵着自己走进内室的手。
那双手,当时是凉的。
现在,是暖的。
参考信息:《北齐书·文宣皇后李氏传》·中华书局·1972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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