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冬夜的九龙城夜总会,包厢门被猛地踹开时,陈惠敏正给怀孕三个月的妻子剥橘子。
闯进来的苏龙带着七八个纹身大汉,手里的钢管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说你在澳门拳台骂我徒弟是废物?”苏龙的声音裹着酒气,唾沫星子溅到陈惠敏妻子的羊绒外套上。
这场冲突早有伏笔。
三个月前澳门的拳击赛上,苏龙徒弟在台上被陈惠敏KO后,对着电视镜头喊“14K的人都是缩头乌龟”。
那时港澳黑帮都爱把拳台当地盘宣言,新义安靠娱乐产业扩张,14K则握着码头货运,体育圈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包厢里的混战只持续了三分钟。
陈惠敏护住妻子后腰时,钢管擦着她的肚子砸在沙发扶手上,木刺扎进她掌心。
后来玛丽医院的诊断书上写着“先兆流产,需卧床保胎”,这张纸后来成了廉政公署调查的关键证据黑帮暴力第一次连孕妇都没放过。
苏龙走时撂下“三天内让你见不到孩子出生”。
接下来的半年,油麻地的夜市总在深夜响起枪声。
报纸上登着17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旺角地铁站出口贴满市民手写的“还我安宁”。
那年圣诞夜的抗议游行,连教堂的神父都举着“扫黑”的牌子。
最后是邓光荣出面调停的。
在深水埗祠堂里,这个演过无数江湖大佬的演员,把80万港元的支票推到陈惠敏面前。
“龙哥说了,医药费他包,再加这个数当赔罪。”我觉得那时的江湖调停,更像殖民当局默许的利益分赃,警察忙着收黑钱,哪管平民死活。
1996年香港街头开始贴“回归倒计时”海报时,陈惠敏去了法国。
他在波尔多买下的酒庄,第一批红酒标签印着“1997”。
苏龙没走,在元朗租了个铺面开武馆,教街坊小孩跆拳道,钢管换成了泡沫护具。
2003年我查警务处档案,黑帮相关罪案率从1996年的每10万人28.7起,跌到了3.2起。
有组织罪案调查科的老探员说,以前抓黑帮要靠线人,现在查资金流向就行洗白的产业最怕银行流水。
上个月逛香港酒展,陈惠敏的惠龙酒业展台前,内地游客正扫码买他的“回归纪念款”红酒。
标签上的年份是1997,下面一行小字:“献给法治阳光下的新江湖”。
而苏龙的武馆玻璃门上,贴着最新的学员合影,孩子们穿着洁白道服,笑得露出豁牙当年用暴力划分的地盘,如今成了孩子们奔跑的操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