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陕北一名女知青在自己回城前把自己的手表送给一个农民,哭着告诉他:“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上完大学就嫁给你!”
那时候的城乡差距,比黄土高原的沟壑还深。
一个北京来的学生娃,细皮嫩肉的,连驴车都没坐过;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手上的老茧比地里的石头还硬。
这承诺在旁人嘴里,早被嚼成了碎沫,“城里姑娘的心,比天上的云还飘,等她?不如等老天爷掉馅饼。”
张梅香刚到郭家塬插队时,真跟棵被风吹歪的玉米苗似的。
郭明亮是大队支书的儿子,每天收工都绕到她住的土窑前,要么拎来半筐土豆,要么教她怎么把镰刀磨得更快。
她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糙纸上划拉,他手掌心的汗把纸洇出一小片印子。
日子长了,两人在坡上割麦时,影子都挨得近了些。
麻烦是公社的黄书良副主任带来的。
那人五十多岁,肚子挺得像揣了个西瓜,总以“检查工作”的名义往张梅香的窑洞钻。
有回他借着酒劲想拉她的手,郭明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将他搡开,黄土撒了两人一裤腿。
黄书良摔门走时撂下话:“这丫头的返城名额,我看悬!”
1977年冬天,高考恢复的消息像场春雨,浇透了每个知青的心。
张梅香把煤油灯调到最小,每晚啃书本啃到眼皮打架。
郭明亮怕她冻着,凌晨揣着热红薯蹲在窑外,红薯的甜香飘进窗,混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后来她考上北京的大学,临走那晚,她把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摘下来,塞进他手里:“等我。”
他攥着表,表盘的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却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第二年夏天,郭家塬的风里都带着闲话。
郭明亮托媒人说了个邻村的寡妇,带着两个娃,彩礼都谈得差不多了。
张梅香放暑假一到家就听说了,拎着行李直奔郭家,当着满院子看热闹的人,把包里的“回城指标申请书”扯了个稀碎:“我回来不是要你的城市户口,我是要你郭明亮这个人!”郭明亮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块没舍得戴的手表,表针“滴答滴答”,像在数两人这些年受的委屈。
这事后来被《陕西农民报》登了,读者来信堆成了山。
有人说张梅香傻,放着城里好日子不过;也有人说,她给那些“返城就变心”的知青抽了记响亮的耳光。
我觉得,他们都没瞧见郭明亮擦手表时的样子,他总用袖口轻轻蹭表盘,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块上海牌手表,后来跟着郭明亮在地里转了半辈子。
表盘磕出了好几道细纹,表带换过三次,却从来没停过。
就像他们的日子,从北京的大学课堂到陕北的窑洞土炕,从青丝到白发,没跑偏过一步。
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不用看什么户口、学历,就看你敢不敢攥紧对方的手,在命运的坡上一步步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