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边的黑影
王桂兰半夜起夜,迷迷糊糊摸去厕所,刚走到院角,就看见后墙根那口枯井旁边,有个黑影晃来晃去。手里举着个旧手电筒,光柱在乱草里扫来扫去,裤腿上还沾着一圈泥,看着特别瘆人。她壮着胆子喊了声“谁啊”,那黑影猛地回头,竟是老伴老张——65岁的人了,退休后天天在家侍弄花草,夜里从不往外跑的。
老张看见她,手忙脚乱把手里攥的布包往身后藏,嘴里支支吾吾:“没、没干啥,我看这井口的石板松了,过来压一压,别让野猫掉进去。”王桂兰没信。这枯井是老张家祖辈传下来的,三十年前还能汲水浇菜,后来地下水位降得厉害,早干成个深窟窿,井口用两块青石板盖了十几年,周围除了杂草就是碎砖,哪来的野猫?
接下来几天,老张更不对劲了。有时傍晚吃完饭,说去村口小卖部买烟,一去就是俩小时;有时半夜里,王桂兰能听见他悄悄穿衣服的动静。有次女儿张娟来送炸丸子,看见老张蹲在厨房角落,用旧报纸包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往床底塞,她凑过去想看,老张“啪”一下把报纸合上,脸沉下来:“你个丫头片子别瞎看,大人的事你别管。”
王桂兰心里发慌。老张这辈子老实,除了年轻时跟人赌过两次牌,从没藏过私房钱,更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难不成是老糊涂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跟一次老张,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天夜里十一点,老张果然又轻手轻脚开了门。王桂兰套上外套,踩着布鞋跟在后面,没敢靠太近。只见老张走到枯井边,蹲下来摸了半天,把盖在井口的石板挪开一条缝,从怀里掏出个小铁铲,就着月光往井壁旁边的土里挖。挖了没一会儿,他从土里扒出个铁盒子,正要往布包里塞,王桂兰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喊:“老张!你到底藏的啥?!”
老张吓得手一抖,铁盒子“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是一沓沓用皮筋捆着的现金,最大的票子是五十的,还有几张存折。他红着眼圈,声音发颤:“桂兰,我没敢跟你说……上个月去镇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肺上长了个结节,让去省医院复查,我怕、我怕真是不好的病……”
王桂兰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你傻啊!有病咋不跟我说?跟儿女说啊!你藏钱干啥?”
“我攒了五年,一共三万二,”老张抹了把脸,“咱儿子在深圳开公司,去年赔了钱;闺女婆家也不宽裕,我不想给他们添负担。我想好了,要是真治不好,这钱你留着,自己买点吃的穿的,别跟孩子们要……”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两道车灯照了过来。是儿子张明开着车回来了,副驾驶上坐着张娟。张明跳下车,手里攥着一叠化验单:“爸!妈!我上周就听李叔说了你的事,这是省医院的专家号,我凑了十万,明天咱就去查!”张娟也跑过来,把手里的银行卡塞给王桂兰:“妈,我这儿还有五万,钱够,你别让我爸瞎琢磨!”
原来张明收到消息后,没敢提前说,怕父母担心,赶紧凑了钱;张娟也知道了,俩人约好一起回来。第二天去省医院复查,医生说结节是良性的,吃点药定期复查就行,虚惊一场。
后来老张把枯井里的钱取出来,非要给王桂兰买个金镯子,说“以前没让你享过福”。那口枯井也被填上了,张明找人拉了新土,种上了月季和茉莉。今年春天花开的时候,王桂兰坐在花丛边剥豆子,老张给她递了杯凉茶,俩人笑着说:“这井虽枯了,咱家里的日子,倒比以前更热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