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郑州城的甜蜜冒险
郑州火车站的早晨,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开水。
我提着苏浅浅那个死沉的大包,感觉自己不像个侦察连长,倒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被班长使唤。苏浅浅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刚买的肉夹馍,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了昨晚在火车上那种“文艺女青年”的范儿。
“大兵,咱们去哪儿?”她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无奈地耸耸肩。
“那咱们先去吃饭!我饿了!”
于是,在这个有着二七塔的古都,出现了一幅奇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被一个穿着时尚羽绒服的漂亮姑娘拽着满大街跑。路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更多的是那种“这兵哥艳福不浅”的戏谑。
“吃这个!”她指着一家麦当劳。
“这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面包夹肉吗?”我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跟了进去。那时候部队里伙食虽然不错,但这种洋快餐吃得少。
苏浅浅熟练地点了一大堆:巨无霸、麦辣鸡腿堡、薯条、可乐……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我瞪大了眼睛。
“请你吃啊,别客气。”她豪气地一挥小手,“你们部队一个月津贴才多少?这顿我包了。”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我是个男人,还是个军人,让个小姑娘请客,这脸往哪儿搁?但看着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又把掏钱包的手缩了回来。
“行,这顿你请,下顿我请。”
“还有下顿呢?”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你是赖上我了。”
吃完早饭,真正的“折磨”开始了。
苏浅浅说要去游乐园。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这姑娘哪里是来旅游的,简直是来玩命的。
“坐那个!”她指着高耸入云的过山车。
“那个……太晕了吧?”我看着那呼啸而过的铁架子,心里有点发怵。在部队五公里越野我脸不红心不跳,但这玩意儿我是真没底。
“你是不是男人啊?大兵,你胆子也太小了!”她激将法用得炉火纯青。
“笑话!老子……我怕过谁?”我把帽子一摘,塞进包里,“坐就坐!”
排队的时候,她突然凑过来,小声说:“待会儿害怕可以抓我的手,我不笑话你。”
我冷哼一声:“待会儿别吓得哭鼻子就行。”
结果,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脸被打得啪啪响”。当车厢从几十米的高空垂直坠落时,我感觉魂儿都飞了。耳边全是苏浅浅兴奋的尖叫声,而我,紧紧抓着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愣是一声没吭——这是军人的最后尊严。
下来之后,我腿有点软,扶着栏杆干呕。
苏浅浅却活蹦乱跳的,递给我一瓶水:“哟,特种兵就这水平?我还以为你会吐我身上呢。”
“这是……战术性眩晕。”我嘴硬道。
“行行行,战术性眩晕。”她笑得花枝乱颤,突然,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走吧,战术大师,咱们去下一个战场。”
那一刻,我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年轻女孩特有的柔软和温度。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比刚才坐过山车还快。我想把手抽回来,但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又忍住了。
我们就这样挽着走在郑州的大街上。路人纷纷侧目,我甚至听到旁边一个大爷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开放。”
我脸上一阵发烫,苏浅浅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往我身上靠了靠。
“大兵,你说,要是以后我找个当兵的做男朋友,是不是天天都得这么提心吊胆的?”她突然问道,眼神看着前方,语气却像是在试探。
我愣了一下,正色道:“当兵的命硬,克妻。”
“去你的!”她轻轻锤了我一下,“我看是克夫吧,整天不着家,把老婆孩子扔家里。”
“那是保家卫国。”我严肃地说。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情:“是啊,保家卫国。所以你们才伟大,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下午,我们去了商场。苏浅浅像个购物狂一样,试衣服、试鞋子。我像个保镖一样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提满了她的战利品。
“大兵,你看这条围巾好看吗?”她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我实话实说。
“那送给你了!”她不由分说地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细心地帮我整理好,“郑州冷,你穿得太单薄了。”
我摸着脖子上柔软的围巾,心里暖烘烘的。
“那我也送你个东西。”我拉着她去了男装区,挑了一条黑色的皮带,“这个结实,适合你背那个大包。”
她接过皮带,笑了:“行,咱们这就叫……礼尚往来?”
天色渐晚,郑州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大兵,我累了。”苏浅浅停下脚步,揉了揉脚,“咱们找地方住吧。”
我看了看四周,找了家看着挺正规的酒店。
前台服务员是个大姐,看着我们这一男一女,眼神暧昧地问:“开几间房?”
我刚想开口说两间,苏浅浅抢在我前面说:“一间,标间,两张床。”
我脸瞬间红了,低声说:“这不好吧?孤男寡女的……”
“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她白了我一眼,“我累了,不想再折腾找别的店了。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喊非礼,看你这身皮能不能保住!”
进了房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苏浅浅去洗澡了,我坐在床边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得很小。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坎上。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二十五岁,血气方刚。身边躺着个刚洗完澡、香喷喷的大美女,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比武装越野十公里还要严峻的考验。
“大兵,你洗不洗?”苏浅浅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蛋白里透红。
“洗!马上洗!”我抓起洗漱包,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冷水澡。这是我这辈子洗过最漫长的一次冷水澡。我试图用条令条例来麻痹自己,试图用战术动作来分散注意力,但脑海里全是她挽着我胳膊时的触感。
等我洗完出来,苏浅浅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我。
我关了灯,小心翼翼地躺在另一张床上,身体绷得笔直,连手都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黑暗中,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
突然,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大兵,你睡着了吗?”
“没呢。”我老实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没有。”我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个很好的姑娘,独立,勇敢,还……挺有钱的。”
她轻笑了一声:“就这些?”
“还有……漂亮。”我补充道。
“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手雷,在我心里轰然炸响。
我沉默了。喜欢吗?当然喜欢。这么漂亮、这么有趣、还对我这么好的姑娘,谁不喜欢?但我是军人,我有纪律,我不能随便许诺,更不能随便开始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浅浅,”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的生活不属于我自己,我随时可能要去执行任务,随时可能回不来。你不一样,你有你的工厂,有你的生活,你应该找个能天天陪着你的人。”
身后没了声音。
就在我以为她生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床铺一沉,有人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听到她在耳边轻声说:“别动。”
她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
“赵铁军,”她连名带姓地叫我,“你是不是个男人?我都主动成这样了,你还装什么柳下惠?”
“浅浅,别胡闹……”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胡闹。”她突然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着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她眼角挂着泪珠。
“我从小就喜欢当兵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穿军装的男人最有安全感,最可靠。”她一边哭一边说,“今天在火车上,你帮我提包的时候;在过山车上,你虽然害怕但一声不吭的时候;在商场里,你帮我围围巾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我不要你负责,不要你娶我,我甚至不要你做我一辈子的男朋友。我就想让你陪我这几天,做我几天的男朋友,行不行?”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我的心防彻底崩塌了。
去他妈的纪律,去他妈的克制。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行。”我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几天,我是你的。”
那一夜,郑州的冬夜不再寒冷。我们没有发生什么越界的事情,只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小兽。她的头枕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明白,这次探亲假,我大概是回不去了。不是身体回不去,而是心,已经留在了这个叫苏浅浅的姑娘身上。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意盎然。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将是一段注定刻骨铭心的旅程。